雪（长诗）
——献给无限的少数人
文/韩宗宝
“雪是短暂的，一个人失败的一生充满了雪。”
十七
雪是广阔的圣咏 雪是破碎的月亮
雪是一个少女初夜的疼痛 雪是喉咙里的痰
雪是堆在城市和道路一侧的垃圾
雪落在广场上 雪是泥泞
鹅毛大雪 是一个比喻 六月的雪像一些冤屈
雪落在人群之中 落在楼群之上
雪落在平原 落在高原 落在群山之上
雪是一个民族的往事 十年的雪 究竟有多厚
雪是存在与虚无 雪是空白的练习曲
我们不可能两次走进同一场大雪
十八
雪是冬天的一个阴谋 雪是鞋的蹂躏之物
雪终生不可辨认 留下来的是白雪
死去的也是 雪是天鹅弯曲的未曾用过的脖颈
雪是一种纪念 雪是无边的怀念
雪在崩溃之前充满了痛苦
雪是向下的 雪和雪互相指责 相互遗忘
雪太白了 太高了 雪必须孤单地死去
雪是词的重量 一片雪比另一片要轻一些
雪是玻璃的言辞 雪并不存在
能证明雪存在的只是明亮 只是幽暗的闪耀
十九
雪是一个人的美学 雪是一个孤独的词
雪是高远的道路 雪是最后的温柔
雪是人类性格最脆弱的部分 雪是一种信仰
雪是一次推迟 雪是赞美
大雪之后 白茫茫的大地 真干净
雪压迫着一个人坚强的一生
雪是贫困的爱 让一个人的羊群和头发变白
雪是多余的 雪是一则虚假的消息
雪越下越急 越下越紧 雪永不屈服
雪是清洁的思想 雪照亮 泥泞的未来
二十
雪是寓言 雪是伪善 是词的根
雪落在草的根部 树的根部 国家的根部
永远是雪 雪 雪 雪是无休止的徒劳
雪是一个人遥遥无期的等待
这些雪看上去几乎是真的
每个人经历不同的雪 雪是一种制度
一个人一生要经历多少场大雪小雪
身体里有多少积雪需要清理 雪失败而美丽
雪只显露它的明亮 那些雪多么轻 它们呼吸
它们吃力地 落在乞力马扎罗山的山顶
二十一
你哪里是不是也在下雪 雪是誓言
只要雪下着 我的内心就像平原一样安详
我就可以蔑视死亡 蔑视那些影子
雪落在午夜电影院的屋顶 落在荒原
落在沼泽之地 落在几千里外
一场车祸的现场 雪被驱动着 驱赶着
像一群走向屠宰厂的羊 雪漫不经心地落着
雪落在山冈之上 落在山冈的四周
雪是一页又一页空白的纸张
雪是一次漫长的等待 雪是天空的回应
二十二
雪是戒律 是倾向 雪是时装
雪是大师文选的广告 雪是一幅插图
雪落在维也纳 慕尼黑 柏林 雪落在墙上
落在篱笆上 落在空无一人的树林
雪一一地经过德里达 维特根斯坦 弗洛伊德
雪是宗教 是秩序 是令人惊讶的尺度
雪是一个征兆 是最深的火焰
雪是经济 是市场 是商业
雪落在瓦尔登湖 落在德令哈 落在潍河滩
落在相州以北 落在一个叫马孔多的小镇
二十三
一场一百年前的雪 还在下着
雪下在郊区 下在火车站 下在一本书的封面
雪是一个案例 雪地上的血和绽开的梅花
雪无疑是贫穷的 雪是一个窟窿
雪也是清醒的 雪是傻瓜写下的诗篇
雪是罪与罚 雪是一部小说的女主人公
雪是一个人的名字 大雪 小雪 雪
雪是女性的 雪是来自于巴别塔的诅咒
雪是天国的福音 雪是舞台上的小丑
雪是一个特殊的角色 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傀儡
二十四
雪是一句台词 一段乐谱 一场戏剧
雪是一门古老的艺术 雪是一次出丑的演出
雪是误解 是怀疑 雪是愤怒
雪是堕落的天使 雪是松弛的好奇
雪是抽象的 雪是梦 是露 是玛莲·梦露
雪是玛莲·梦露丰满的乳房和性感的大腿
雪是霍金软化的轮椅 雪是自相矛盾的言辞
雪覆盖了黑人奥瑟罗的黑
雪彻底打开了白人伊阿大的白
雪是荒唐的良心 雪是最后的幻象
（载2008年《星星诗刊》第6期青年诗人栏目，发表时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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