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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鸡——童年记忆

作者:刘军   来源:青岛故事   时间:2018-05-09
  青岛七十年代末市民是可以养鸡的。大约是一九七七年,母亲把我和弟从幼儿园接回家,一进门就发现地上有一个棉槐条编的苹果筐子,里面传出唧唧的鸣叫声,揭开筐盖见里面站着两只半大的小鸡,一只羽毛雪白,另一只则白中泛黄,正唧唧地敲啄拔弄着筐底蓬松的狗尾巴垫草,不时侧头抬眼好奇地向上瞅。母亲说你们俩挑,谁的鸡等长大下蛋就归谁。我挑中了那只羽毛白里泛黄色的,主要是嫌那只雪白羽毛的鸡颜色太单调,不如淡黄色的好看,不久我就为这个注重外表的愚蠢选项追悔莫及了。弟也乐得那只羽毛雪白的小鸡归他。


 
  父亲在小厨房外的窗下,用砖头给两只鸡垒了个约一平米的方形鸡窝,留两个孔好让它们探出脑袋,啄食挂在外面长条形饲槽里的饲料,窝门仅是一块旧屋瓦。那时,我们居住的是的平民小院,有七户人家,很熟的老邻居,鸡窝在这个小院很安全,且紧贴屋墙根和煤池,丝毫不妨碍院里人行走。
 
  过了一段时间两只鸡开始下蛋了,我这才明白我选羽毛好看的浅黄鸡是个大错误。开始还为蛋与鸡之间的"产权"问题困挠,通过简短的观查,一家人很快就找到了规律,并毫不置疑地统一了认识:个大饱满的蛋无可争议地是雪白鸡下的,归弟所有;个小且"缺食"(不饱满)的蛋必定是浅黄鸡下的,归我。
 
  这个认识很快有了进一步提高:个大饱满,且每天都横空出世的蛋,是白鸡下的;个小不饱满,且隔三差五才悄然推出的蛋,绝对是黄鸡下的,我懊悔地接受了这个沉痛事实,拿着那来之不易、手感一头轻一头重像不倒翁般的熟鸡蛋,敲开空洞巨大的气室剥掉蛋壳,打量着那终于到手的,仅装满半个蛋壳的香白而又残缺的鸡蛋时,总有一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对比弟手里那枚浑圆饱满,大出近一倍的鸡蛋,悲愤之余也纳闷这其中的原因?
 
  答案很快找到了:性格,是性格决定了鸡蛋的大小。白鸡勇猛胆大,食槽里的饲料如不够,则它独占,有精料,它抢占,黄鸡怯弱胆小,永远处于半饥饿状态,下的蛋自然又小又少。


 
  在怒其不争的同时,也想治一治霸道的白鸡。一天我弄到十几条肥白软嫩的蛴螬,故意放在食槽洞口黄鸡一侧,由于两洞口中间隔了有一砖的距离,白鸡使劲向黄鸡这边伸头也还够不到美食,我正欣赏它气急败坏的样子,不料它迅速缩进脑袋,然后就见正啄食美味的黄鸡"嘎"地惨叫一声,被猛地拖进窝里,迅速取而代之的是白鸡探出的脑袋,风卷残云般吃掉所有蛴螬。
 
  定是这家伙见够不着美味就在窝里从后面把黄鸡强行拖走,自己补位大快朵颐了,从黄鸡那声惨叫判断,白鸡刚才一定在窝里对它下了狠口。真霸道啊。原以为白鸡仅是个能抢食会欺负黄鸡的窝里横,实则不然。
 
  一天院东头邻居养的大白鹅趾高气昂跑到我家鸡窝前,一边虚张声势地发出高亢哄亮的"嘎嘎"声,一边用它那扁铲般的阔嘴呱嗒呱塔地吃起鸡的饲料。忽见权作鸡窝门的那片旧屋瓦如破纸板般被从窝里撞飞,白鸡滚雷般冲出来,怒不可遏地追着吃霸王餐的大白鹅狂扇猛啄,直到把那比它大三倍身量的大鹅撵回自已窝里,才雄纠纠地回到鸡窝前,我俯身向鸡窝查看,见黄鸡卷作一团,还在哆嗦呢。


 
  随着时间推移,两只鸡的特征越发明显:白鸡矫健,鸡喙莽厉,眼神阴鸷,桀骜不驯,凶狠好斗。黄鸡则胆小羞怯,逆来顺受,身量也稍小一点。且白鸡也愈发地骄横跋扈、胆大妄为,竟敢连大人也啄。
 
  一天早晨,父亲象往常一样将两只出来短暂放风蹓达的鸡赶回窝,黄鸡仅需稍作驱赶就乖乖地回到窝里,白鸡没蹓玩够,兜转着不愿回窝,父亲急着上班,就想把它踢回窝里,挨了几皮鞋后白鸡突然暴怒,纵身蹦起半米多在父亲藏蓝色的新毛料裤子上狠狠啄了一嘴,留下一道灰白色起毛的啄痕,父亲为此心疼了好几天。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对于一只能提供鸡蛋减轻营养开销的鸡,人们还是较关爱的。我家也不例外。记得大概是一九七八年正月初三的晚上,天气奇冷,父母顶着鹅毛大雪用大金鹿推着裹成粽子似的我和弟从姥姥家回来,刚升起炉子屋里有点暖和气,母亲猛然想起两只鸡一天没吃没喝,又下大雪,不能冻死吧? 赶紧拿上手电跑到小院里查看,推开早已封住窝门的积雪拿开破挡瓦,俯身借着手电光看见两只鸡卷缩堆挤在一起,正埋头睡觉呢,伸手一摸,还下了两只热乎乎的鸡蛋。母亲大为感动,立即将它们抱进刚刚温暖的屋里,撒了两把大米慰劳在天寒地冻的大雪天空着肚子还下了蛋的两只鸡。


 
  就这样,两只鸡在我家过着安稳的日子,每天提供一到两枚鸡蛋,随着对饲料的增加和白鸡对黄鸡逐渐的友善,我得到的鸡蛋质量也趋于正常,偶尔个头也能堪比白鸡。
 
  我很高兴,两只鸡也平静度日。不知是七九年还是八○年,岛城一纸通告贴遍大街小巷:禁止市区居民饲养鸡鸭鹅等禽类,以确保市容卫生整洁。于是居民们开始处理自已养大的家禽。那阵子几乎天天可看见街上有人在杀鸡宰鹅。还有许多人不忍心自己杀掉养了多年的下蛋鸡,就自发地来到海泊桥售买,记得一位邻居带我去看,真的人挺多,海泊桥上的马路两边或站或蹲,全是来处理自养鸡鸭的市民,多数脚下有一到两只形态各异的家禽,有的用纸箱装着,有的用绳拴着,绝大多数是母鸡,也有少数鸭鹅。几乎清一色穿着朴素的深蓝或深灰色衣服的人们,大多神情忧郁,忧心忡忡。人们单调的衣服反衬出了海怕桥那红兰相间、灯笼造形的水泥护栏,尽管那红漆也已斑剥褪色了。父亲既不想把那两只鸡杀了吃肉,也不愿拿到海泊桥卖给别人,而是送给了在农村的弟弟,我叫他三叔。


 
  大约又过了一年多,农村的三叔来我家看望父亲,饭间闲聊中提到了已送到他家的那一黄一白两只鸡。三叔立即来了兴致。说那只黄鸡倒很普通,但那只白鸡太厉害了,打遍了全村的鸡,成了真正的霸王,现在别说鸡,连狗见它都绕着走。村民们看了纷纷说道:这城里的东西是跟农村不一样,连只鸡都比农村的厉害。母亲拍掌笑道,那只白鸡早就看出不是善茬,现在到了农村广阔天地,可不更欢实了!
 
  近四十年过去了,偶尔还会想起那两只鸡。白鸡那蔑视一切凶暴、永无畏惧的斗志,渴望自由的本性,就算放在一个普通人的身上,那也是难能可贵的品质啊。至于那只黄鸡,有自知之明,不惹事非,尽自已本份谋生,也是值得许多人借鉴学习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