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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记忆:顺子哥

作者:庄玫   来源:青岛故事   时间:2019-01-07
  前几天在京城的哥哥来电话说,王伯伯从武汉回来了,顺子哥给他雇个保姆,让我联系一下去看看,还给了我顺子的联系方式。王伯伯是爸爸老同事好朋友,他和王姨没孩子,领养了个儿子乳名叫顺子大名叫王玉峰,从小我们一起长大,十几年前在武汉安家的顺子,把老两口接了过去,只知道前几年阿姨过世,哥哥从北京去奔丧了,我们姐妹按家乡的习惯每人捎了几百块钱给伯伯。
 
  看着顺子哥的电话号码,不由想起了七十年代的往事,那时,我们都住一个家属院,经常一起玩,还有小伙伴小玲、建国。我爸和顺子的爸王伯伯都是商业局的领导,我爸分管销售科他爸分管供应科,周末休班爸爸会带我到办公室玩,顺便干一些周一到周六没干完的工作(那时没有双休日周六是不休息的)。
 
  有一次王伯带顺子哥去了,看我们玩得高兴,王伯就开玩笑说:“看小美越长越俊,长大给你顺哥当媳妇哦”我不愿听,噘着嘴望爸爸,爸说:“孩子还小别胡说,你家顺子像你毛头毛脑的,小嫚长大也不给”,随后传来两个大人的笑声。

学习,改变了我的命运
 
  王伯指着我爸说:“你爸爸不讲信用,你差点就是我闺女,当年你阿姨把小被褥都准备好了,说好了把你给我们,生出来后你爸爸却不给了,哈哈”。王伯是个直性子人,脾气急,长得魁梧,文化程度不高能说爱笑,沟通能力好,人实在厚道。在我心里爸爸像大山,他个子比大山还高半头,走起路来感觉震得楼板都在晃。爸爸性格温和有文化,写一手好毛笔字,衣着整洁,为人谨慎,思维敏捷。他俩性格互补,去年我看电视剧《亮剑》还想到王伯伯的性格有点像李云龙,爸爸很像儒雅的政委赵刚。
 
  大人的说笑让我非常疑惑,后来我鼓起勇气问妈妈,妈妈直言不讳地说:“怀你的时候是个意外,那时文化大革命后期,你爸爸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住工作队,你二姐才一岁多,你奶奶又瘫痪在床,没办法,那时候没现在这样,不想要去医院流了就行,挑水抬包就是扭不下来这个不想要的孩子,最后你爸爸说老王家没孩子,闲聊时他很想要,说男孩女孩都不嫌弃,就决定生下给他家。
 
  “说来也巧都说月子孩丑,你生出来大眼睛黑头发,白白净净的,你爸爸一看不舍得给了,又加上你姥姥来说,人家生五六个孩子都不送人,你才第四个就舍得送人?这不就把你留下了。他家把给你准备的小被衣服当送汤米的都送来了。送汤米是我们当地的风俗,谁家生了宝宝添了喜,亲友都送鸡蛋小孩衣物用品等。妈妈说你爸爸一辈子为人诚信觉得对不起人家,后来他家要了你王姨的侄子顺子,你爸爸给买了好多东西花了半个多月的工资呢”。
 
  王伯伯还是经常嘻嘻呵呵开着那个玩笑,也许在他们心中我没成他闺女,就该是未来他家顺子的媳妇,在顺子哥似懂非懂的心里,也许我就是他媳妇。放学回来我们一起玩跳绳或抛毽子,只要建国和小玲谁欺负我他都不让,平时小玲和建国都怕他,就我敢欺负他,我对他的印象是:像王伯伯脾气毛燥。在那个经济匮乏的年代,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是商业领导的总方针。有一天爸爸说他又要到外地出差,妈妈有些担心说:“你刚回来怎么又要出去,广播里说那地方在流行乙肝,那个病不是传染吗”爸爸说:“没事,国家卫生部门已经高度重视在预防控制,还有一个多月过年了必须出去订货,保证春节供应”爸爸的回答非常坚定。
 
  为了保证春节期间各商店物资供应,爸爸每年都外出采购,有时还在采购货源的地方过年。就这样爸爸带着供应科长王叔叔还有小张去了乙肝爆发区。半个月后爸爸和王叔叔都感到不适被查出感染,那时的医疗条件也很差,王叔年轻抵抗力好,住了好长时间院才治愈。爸爸住院还牵挂着工作,断断续续地治疗没有治愈,不幸转成了肝癌。
 
  乌云笼罩着全家人,眼看瞅着我心中像泰山一样的爸爸一天天消瘦,被可怕又可恶的病魔吞噬着,我幼小的心灵在流泪,好像天要塌了一样的害怕,妈妈看着我们几个未成年的孩子,整天以泪洗面,束手无策。

学习,改变了我的命运
 
  爸爸已经病得很重了,曾经魁梧的身材成了一根干枯的树枝,脸色灰白没有一点血丝,可恶的肿瘤你的毒性多大呀!能把高大的、为我遮风挡雨的爸爸摧毁,我常常恍惚的思索着。王伯在我心目中也是和爸爸一样坚强的男人,爸爸离世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伯伯哭成泪人,紧紧握着爸爸的手说,老弟这次出差应该我去的,为了让我安心照顾顺子,你是替我躺在这里啊!
 
  爸爸说没事,别那么想,并断断续续和王伯伯聊了一些话,我出出进进没听几句,只听见爸爸和他讲我爷爷,讲我和二姐,因为那时大姐已经有了工作,哥哥考上军校,爷爷年事已高还有我和二姐在上学。伯伯说你放心,父亲和孩子我一定照顾好。
 
  原来这次公差应该王伯伯去的,因顺子哥感冒发烧引起肺炎住院,爸爸替他去了可怕的乙肝流行区。不久爸爸带着对孩子的不舍、家庭的牵挂,对短暂生命的遗憾,扔下年迈的爷爷和未成年得我们离去了。爸爸走那天,下了一整的天雨,天空乌云密布,整个大地仿佛都在为一个真诚、和善敬业的优秀男人早逝而痛哭,那年爸爸46岁我13岁。
 
  爸爸走后王伯对我们一家非常照顾,后来伯伯当了局长,每年都会派单位的人到家里看看有什么困难,让我们孤儿寡母在苦难中多了些温暖。因为哥哥是家里的唯一男丁,又在部队,顺子哥到了冬天就会帮我们买煤,平时也帮忙灌煤气。
 
  一晃我们都长大了,他已经是高高的大小伙了但还是有点急脾气,妈妈也想把我嫁给顺子哥了,可我就是和他没感觉,不喜欢他的性格,喜欢找一个性格和爸爸一样,和气儒雅的人,也许这就是老人们说的没缘分吧。
 
  顺子哥毕业去当了兵,走时说要像我家哥哥那样,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军校。伯伯希望我能到局里工作,爸爸在世最亲我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只要爸爸不出差,放学时他总是提前在学校门口等候,刮风下雨为我撑起伞,太阳暴晒给我戴上凉帽。我对爸爸那份深厚的感情比对妈妈还深,对他工作过的地方太熟悉了,熟悉的去看一眼,就会想起爸爸的身影,眼泪禁不住往下流。
 
  想起他曾经用温暖的大手紧握我的小手,说笑着一起走来,那份开心如沐浴春天的阳光,让我留恋难忘。我回避了这份继承父亲遗志的工作,毅然报名去了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那是八十年代中期,改革开放的浪潮遍布全国,各地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如火如荼,一群热血青年踊跃投身这里的建设。这里生活很艰苦,一片荒芜,但荒芜中有鸟语花香、有莺歌燕舞,这里有我们的情有我们的爱,有一群志同道合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在这里我很开心。
 
  一九八九年的春天,我中午回宿舍取东西,刚进宿舍小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手里提着香蕉,那是我最喜欢吃的水果,走近一看是顺子,我说:“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能找到这儿呢”。那时开发区建设先以地下管道网为主,地面只盖了几座单位的办公楼,没有宿舍,我们借住在村子闲置的敬老院里。我边开门边问,他说:“有个战友是这里附近村庄的,听哥说你住在这里,他知道这个敬老院我就找来了”“你不联系就来了我中午不回来你就等到黑天吧”,我说着,心想还那么楞。他笑了笑说:“对不起,没告诉你就来了,那也不会,我等不到就去单位找你了”。
 
  部队的教育和锻炼使他变得沉稳有礼貌了。“妹,我考上军校了”“我家哥哥考的那所学校?”我问,“不是,我是武警的”,抬头看看他的服装是和哥哥不一样。心里也为他高兴,从小他的梦想就是当一名优秀军人,但不知为什么我很紧张也没说话,感觉很不自在。他看出我的不安,接着说:“看你在这里多艰苦,叔叔活着该多心疼,回去吧,别在这受苦了,你不愿在爸爸单位以后跟我去武汉吧,你家哥哥还有我都在,在那里找份工作也很好的”。
 
  我一听明白他的来意了,我说:哥,我有对象了。他一愣,很意外的样子,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哪里的,干什么的,家庭怎样,人品好吗?我说是大学生,咱们本省的普通家庭在国企上班,人很好,实在、和气、真诚、有涵养,我们很谈得来。
 
  不知为什么我一口气也说了那么多,顺子很失望的样子说:阿姨知道吗?我说还不知道。说完都无语了,他起身说:“我要去战友家你好好考虑一下,建议你找个知根知底的,毕竟一辈子的人生大事不是儿戏。”我有些不耐烦“我知道,带上香蕉给你战友家吧”“不用,那是你最爱吃的,还有我爸妈让你有时间去我家玩,他们想你了”顺子面无表情很失落的样子,声音有些颤抖,“好”我习惯了用简单的回答和他交流。
 
  今年春天我要去武汉出差,哥说,你一个人到陌生地方,我不放心,让顺子去接机吧,上次说起你,他说你去时,一定带你去黄鹤楼玩。我说我们三个老师一起去学习,没事,哥说那你也得顺便去看一下伯伯,伯伯每次见到我都会说起你,对你满心的牵挂,去年他得了海默症,但不厉害(通常说的老年痴呆)。我说,哥我跟顺子当初不高兴了,哥说:没事,都多少年了人家早忘了,你去看看家和家兴两孩子长得又帅又懂礼貌,家和研究生毕业工作了,家兴也考上了军校。
 
  拨通了顺子哥的手机,他说伯伯本来血压就高心脏也不好,回来刚住几天就病了。我赶紧买了牛奶和水果,赶到离家不远的医院,一进病房门看见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还有躺在病床上呻吟的王伯伯,顺子哥赶紧给我搬凳子,没有一点我想象的拘束不安,伯伯问谁呀,顺子说:“我田叔叔家小美”我赶紧走到病床前叫伯伯,他看我一会儿点点头说:“是你田叔家小美,这些年你去哪里了也不看伯伯,对,你阿姨一会就来了昂,田美你爸爸姓啥了?”
 
  伯伯前言不搭后语的说着,如果平时我会笑翻的,看见伯伯不舒服的样子,忙凑到他耳边很耐心的说伯伯我爸爸姓田……顺子说从春天家和出了事,伯伯的病情加重了,一会说你阿姨没去世,家和都和她在一起呢。
 
  我说:“哥你安心回去上班吧,我会帮忙照顾伯伯的”。我想若不是当年爸爸的不舍,今天站在这里照顾伯伯的应该是我呀。
 
  顺子又和我说起家和,他没有泪水很平静,多年的军人生涯使他变得沉稳坚强,但我作为一个心理师,能理解痛失爱子内心该是怎样的伤痛,也许他的痛只让人们看到一个铮铮铁骨的中年男人那满头白发。
 
  从小爱哭的我眼睛盈满了泪水,但还是强忍住安慰他。他说:“没事,小美我能扛,你嫂子更年期现在心情很不好失眠好久了,吃了不少药不管用,人也瘦了,听你哥说你是心理师,你加她个微信,麻烦你好好开导开导她”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离开时,伯伯还在睡,顺子送我到医院大门口,我心里涩涩的,透过医院围墙的栅栏,看见顺子哥站在那里点燃一支香烟,风吹乱了他的满头白发,像深秋山坡上历经风霜的那片草,像初冬楼前那颗大树上萧瑟中的黄叶。但他骨子里有军人的坚强,他魁梧的身材是一家老少的脊梁。
 
  在部队他是一名优秀领导,为建设一支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的人民军队而贡献着自己的力量。在家里他是一个孝顺的好儿子好丈夫好爸爸,我相信山坡上被风霜染黄的青草,到来年的春天,一定会发出青青的嫩芽,楼前那棵大树也会走过冬的寒凉,迎着春天的阳光再次枝繁叶茂充满生机,由衷祝愿伯伯早日康复!祝顺子哥一家安好!
 
  (作者:庄玫,笔名红樱桃,从事教育工作,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作品先后在多家报刊和各大网络平台刊登。现为《当代文学艺术》总编《中国亲情诗典》《中国优秀诗歌》编委。)